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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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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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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m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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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moes
网名明轻(Lumoes)。喜欢编程、玩机(root / 刷机)与阅读,也爱想哲学问题,尤其是政治哲学与政治思想,偶尔写点批判性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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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卡尔·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六条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它不过是一句概括的哲学判断。

但如果把它拆开来看,你会发现,这句话实际上触及了一个非常基础、甚至可以说是理解马克思社会理论的钥匙:

一个人究竟是怎样成为“这个人”的?

  • 为什么有人温和,有人暴躁;
  • 有人相信竞争,有人相信合作;
  • 有人极度看重金钱,有人认为精神价值更加重要;
  • 有人对权威天然服从,有人则本能地质疑权威;
  • 有人认为贫穷主要是个人问题,有人则认为贫困首先是社会结构的问题?

我们通常很容易把这些东西归结为一个简单的标签:

“他就是这样的人。”

比如一个人表现出某种行为,他极其热爱学习,每天捧着书本。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一个爱学习的人。

但问题在于:

“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他”为什么这么热爱学习呢?

一个人的性格、观念、语言、价值观、行为方式,甚至他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究竟有多少是他自己“天生如此”,又有多少是后天所处的家庭、教育、阶层、文化、经济环境、社会关系共同塑造出来的?

马克思给出的回答非常明确:

不能把人理解成一个脱离社会关系、孤立存在的抽象个体。

人首先是一个现实的人。

而现实的人,总是生活在某种具体的社会关系之中。


一、“人的本质”与“社会关系”
#

这句话最容易被曲解的地方,是很多人一看到“社会关系”,就把它简单理解成:

“人与人之间认识不认识。”

实际上,它远没有这么简单。

所谓社会关系,可以包括非常多的东西:

家庭关系、亲属关系、朋友关系、师生关系、劳动关系、雇佣关系、经济关系、政治关系、法律关系、阶层关系、组织关系等等。

甚至我们每天使用的语言,也具有非常深的社会性。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并不会自动拥有某种完整的语言、价值观和社会身份。

他必须进入一个已经存在的世界:

有人照顾他,有人教他说话,有人告诉他什么叫“爸爸”“妈妈”,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学校告诉他知识,家庭告诉他规则,社会告诉他什么被认为是成功、失败、体面或丢脸。

换句话说:

人在成为一个“社会的人”之前,首先必须进入一个已经存在的社会。

这也是为什么马克思反对把人理解成脱离历史、脱离社会的抽象个体。

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六条中,马克思批评费尔巴哈把人的本质理解成存在于每个人内部的某种抽象属性,并指出,人的本质必须放到现实的社会关系中去理解。紧接着第七条,他又指出,所谓“宗教感情”本身就是社会的产物,而所谓抽象的个人实际上也属于特定的社会形式。

这里真正重要的词其实不是“本质”。

而是:

现实性。


二、反对“抽象的人”
#

假设我们现在创造一个完全抽象的人:

不知道他出生在哪里;

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不知道他接受过什么教育;

不知道他的语言是什么;

不知道他生活在哪个时代;

不知道他是什么阶层;

不知道他接触过什么文化;

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事情。

然后我们问:

“这个人的本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出现了困难。

因为现实生活中的人从来不是这样的。

你眼前的一个人,一定是:

某个人的孩子、某个学校的学生、某个行业的劳动者、某个群体的成员、某种文化中的人、某一时代的人。

换而言之,他所处的社会环境不仅决定了他“有什么”,还影响着他“如何理解自己”。

因此,马克思提出的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视角转换:

不要只问“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还要继续追问“是什么样的社会关系,使他成为了今天这个样子?”

这也是这句话真正具有力量的地方。


三、理解了这句话,你看人的方式会发生变化
#

当我们看到一个人:

  • 乱丢垃圾
  • 插队

时,我们往往会说:

“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当然,这句话可能没有错。

但如果只停留在这里,我们实际上只是给这个人贴了一个标签。

而如果真正采用“社会关系”的视角,我们会进一步问:

他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行为模式?

换而言之,是什么导致了他表现出这样的行为?

理解了上述 那么我们应该问:

  • 他成长于怎样的家庭?

  • 接受过怎样的教育?

  • 他的生活环境是什么样的?

  • 他长期与什么样的人相处?

  • 他在自己的社会位置上经历了什么?

  • 他过去的经历是否让他形成了某种防御心理?

  • 他是否长期处于竞争、贫困、羞辱或者不安全感之中?

  • 他的行为究竟有多少来自个人选择,又有多少来自环境塑造?

注意:

这不是替一个人的错误行为开脱。

理解一个人的形成机制,与评价他的行为,并不是一回事。

一个人伤害别人,我们完全可以说:

“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但同时也可以继续追问:

“这种行为为什么会产生?”

前者是在进行道德判断。

后者是在进行因果理解。

成熟的思考不应该只能做前者。


四、摆脱“标签化的人”
#

现实生活中,我们非常喜欢标签。

“他就是懒。”

“她就是虚荣。”

“这个人就是自私。”

“那个人就是蠢。”

“穷人就是不努力。”

“有钱人就是冷漠。”

这些判断的问题不是一定错误。

而是:

它们太容易把一个复杂的人压缩成一个简单标签。

一个真实的人,往往是一个长期历史过程的结果。

他经历过什么,他在什么环境中长大,他有哪些社会关系,他拥有什么资源,他受到什么限制,他又做过哪些主动选择——这些东西共同构成了今天的他。

所以,理解“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并不意味着我们以后就不能批评别人。

恰恰相反。

它要求我们:

批评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停止于标签;理解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停止于表象。

你可以认为一个行为错误。

但你仍然应该知道:

这个行为不是凭空出现的。


五、贫困
#

假设我们看到一个人长期生活贫困。

最简单的解释是什么?

“因为他能力不行。”

这个解释可能具有部分真实性。

个人能力当然可能影响收入。

但如果我们进一步追问,就会发现问题复杂得多:

  • 他出生在哪个地区?

  • 家庭经济状况如何?

  • 父母受教育程度如何?

  • 有没有获得良好的教育?

  • 拥有怎样的社会网络?

  • 进入劳动市场时遇到什么经济周期?

  • 是否遭遇过重大疾病、家庭事故或者其他偶然事件?

  • 当地有什么产业?

  • 有没有受到户籍、地区、行业结构等因素的影响?

于是你会发现:

“贫困”可能既是个人问题,也是家庭问题、教育问题、区域问题、经济问题和社会结构问题。

这并不是说:

“个人完全没有责任。”

也不是说:

“社会结构能够解释一切。”

而是意味着:

现实中的因果关系往往比一个简单标签复杂得多。

这也正是马克思这一命题非常重要的地方:

它迫使我们从“个人是什么”继续追问到“个人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六、同样,一个人的思想也不是凭空产生的
#

这句话还有更加深的一层。

我们通常会觉得:

“这是我的观点,所以它当然是我自己的。”

比如:

  • “我们必须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
  • “你不应该插队”
  • “我应该学习努力考个好成绩”

但这个“自己的观点”究竟是怎么来的?

  • 我们使用的语言来自社会。

  • 我们小时候接受的教育来自社会。

  • 我们最初接触到的道德观念来自家庭和社会。

  • 我们对于“成功”的理解受到周围人的影响。

  • 我们的审美、习惯、行为方式,很大程度上是在与他人互动中形成的。

  • 甚至我们认为“什么值得思考”,本身也可能受到社会环境影响。

也就是说:

社会不仅塑造我们的行为,也可能塑造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这与我们之前讨论意识形态的问题实际上能够连接起来。

意识形态之所以能够产生作用,并不是因为它简单地向人脑里塞进几个观点,而是因为人的思想本来就不是在真空中形成的。

但是这里同样必须保持警惕,

如果从“社会塑造人”进一步跳到:

“既然人的思想来自社会,那么人根本没有自由。”

这同样是一种错误的绝对化。

因为马克思自己的理论并不是简单的机械决定论。


七、社会塑造人,但人也在塑造社会
#

这是理解这句话时绝对不能漏掉的一半。

马克思在《费尔巴哈的提纲》第三条中就已经明确指出:认为人只是环境和教育的产物是不够的,因为改变环境的恰恰也是人自己的活动。他甚至进一步指出,教育者本身也需要被教育。

这其实非常重要。

如果只有:

社会 → 人

那么人就成了一个被动接受塑造的东西。

这样的根本无法解释:

社会为什么会变化?

因为如果所有人都只是环境的产物,那么旧社会永远只能不断复制自己。

可是现实并不是这样。

  • 人会思考。

  • 人会怀疑。

  • 人会反抗。

  • 人会合作。

  • 人会创造。

  • 人会发明新的制度。

  • 人会改变原本存在的规则。

甚至可以说:

人既是社会关系的产物,也是社会关系的生产者。

这样我们才不至于走向“机械”唯物主义。


八、因此,“受到影响”绝不等于“被完全决定”
#

这一点,我认为必须拿出来强调。

因为马主义的这句话最容易被误解为:

“人的一切都由社会决定。”

这并不是一个严谨的表述。

社会关系确实会对人产生巨大影响。

但是:

影响 ≠ 决定。

同样的家庭环境下,可以出现完全不同的孩子。

同样的贫困环境中,有人成为善良的人,有人成为暴力的人。

同样的教育体系下,有人完全接受老师的观点,有人却开始怀疑老师。

同样的社会位置下,不同的人可能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

这意味着:

社会提供的是条件、限制、机会与倾向,而不是一个机械程序。

人的选择能力、反思能力、实践能力,以及人与环境之间不断发生的互动,同样重要。

因此,更准确的表达应该是:

人是在既有社会关系和现实条件中形成的,但人并不是这些条件的被动容器。


九、主观能动性究竟意味着什么?
#

“主观能动性”这个词有时候很容易被说成一句空话:

“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这同样不准确。

真正的主观能动性不是:

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成什么。

而是:

人在既定条件下仍然能够认识条件、利用条件、改变条件,并通过实践形成新的现实。

比如一个人出生贫困。

  • 他的出生环境不是自己选择的。
  • 他的家庭条件不是自己选择的。
  • 他出生的时代也不是自己选择的。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

“他的人生已经被写死。”

他仍然可能通过教育、劳动、迁徙、社会交往、组织合作、创业或者其他实践改变自己的处境。

当然,成功的概率也会受到原有社会结构影响。

所以我们真正需要避免的是两个极端:

极端一:个人决定论
#

“一个人穷,就是因为他自己不努力。”

极端二:结构决定论
#

“一个人是什么样,完全由社会决定,他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两个答案其实都过于简单。

更加现实的模型应该是:

人在条件中行动,又在行动中改变条件。


十、社会关系与人的能动性
#

可以把它写成:

社会关系 → 塑造人

但同时:

人 → 再生产社会关系

然后进一步:

人的实践 → 改变社会关系

于是形成一个循环:

既有社会关系
       ↓
     塑造人
       ↓
人的思想与行动
       ↓
再生产 / 改变
既有社会关系
       ↓
形成新的社会条件
       ↓
继续塑造下一代人

这样一来,社会就不再是一个站在个人之外、静静存在的巨大东西。

社会其实时时刻刻都在被人创造。

而人也时时刻刻都在被社会创造。


十一、所以马克思的这个命题不仅是在“解释人”
#

它实际上还在改变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如果人是由社会关系形成的,那么我们究竟应该怎样解释社会问题?

比如:

  • 为什么有贫困?

  • 为什么有阶层差异?

  • 为什么有性别角色?

  • 为什么有某些传统?

  • 为什么有某些价值观?

  • 为什么某些行为会被认为“正常”?

  • 为什么某些制度看起来如此理所当然?

如果我们只把这些事情理解成:

“人本来就是这样。”

那么很多东西都会变成天然的、不可质疑的。

但如果我们问:

“这种现象是如何在特定的社会关系中形成的?”

问题就会彻底发生变化。

我们开始看到:

历史。

制度。

权力。

经济。

教育。

家庭。

文化。

组织。

利益。

而这也意味着:

很多我们以为“天然存在”的东西,其实可能只是历史形成的社会结果。


十二、引向“对社会的质疑”
#

这里我认为必须特别慎之又慎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并没有直接告诉你:

现存社会一定是错误的。

它真正告诉你的,是:

现存的人和现存的社会,不应该被当成永恒不变的东西。

因为如果人的形成依赖于具体社会关系,那么改变社会关系,就有可能改变人的生活方式、行为模式甚至价值结构。

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批判性问题自然出现:

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东西,真的天然如此吗?

例如:

“成功就应该赚很多钱。”

“学习就是为了考试。”

“工作必须如此组织。”

“人与人天然就是竞争关系。”

“穷人就是能力差。”

“有钱人就是成功人士。”

“某种家庭结构是唯一正常的。”

我们不能因为这些观念存在了很久,就自动认为它们是自然规律。

当然,也不能因为某件事情是社会形成的,就自动认为它是坏的。

这两个问题必须区分:

“它是如何形成的?”

与:

“它是否应该存在?”

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前者是解释。

后者是评价。


十三、理论与现实
#

综上,

马克思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力量的观察角度。

但任何理论都有自己的边界。

比如,当一个人学会: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以后,他可能突然开始解释一切:

穷人贫困——社会造成的。

坏人作恶——社会造成的。

一个人焦虑——社会造成的。

一个人失败——社会造成的。

一个人成功——社会给予的机会。

然后所有问题最后都被归结为:

社会结构。

这时候,理论虽然越来越强,解释却未必越来越准确。

因为:

理论是认识现实的工具,不应该成为现实的替代品。

一个理论能够帮助我们看见过去看不见的东西,同时也可能让我们忽略其他东西。

所以真正理解马克思,不应该意味着:

“以后看到任何问题都用马克思解释。”

而应该是:

“当我过去只看到个人时,我现在开始看见个人背后的社会关系。”

这是一种视野的扩展,而不是把旧视野完全替换成新的唯一视野。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结论 思想。


十四、重新理解“看透一个人”
#

所谓“看透一个人”,其实很容易被理解成:

“我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真正意义上的“看透”,可能恰恰相反。

它不是让你更快下判断。

而是让你更慢地下判断。

你看到一个人自私,不会立刻问:

“为什么他这么坏?”

而是会继续问:

“他的成长环境是什么?”

看到一个人极度看重金钱,你不会马上问:

“这个人怎么这么庸俗?”

而会继续问:

“他的生活经历是否让他把金钱与安全感联系起来?”

看到一个人非常服从权威,你也不会简单认为:

“这个人没有脑子。”

而会继续问:

“他过去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中?这种服从曾经给他带来了什么?”

这并不意味着:

理解之后就必须原谅。

而是:

理解让我们的判断不再停留于表象。


十五、“明辨是非”
#

一个人真正的独立思考,并不只是:

“我不听别人说。”

因为“不听别人说”同样可能是一种盲目。

真正的独立思考应该是:

能够意识到自己也是社会关系的产物。

你的价值观从哪里来?

你的政治观念从哪里来?

你的道德判断从哪里来?

你对于成功的理解从哪里来?

你对“正常”的理解从哪里来?

你为什么天然赞同某些观点,又天然反感另外一些观点?

这些都值得重新追问。

当我们一旦意识到:

“我自己也不是凭空产生的。”

你才真正开始获得一种更高层次的反思能力。


十六、“决定论”与“去自然化”
#

我们通常把现实中的很多东西当作自然存在:

“人就是这样的。”

而马克思提醒我们的却是:

等等。

这个“这样”,究竟是人的天然本性,还是某种社会关系塑造出来的结果?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思想转折。

它让我们从:

“事情就是这样。”

转向:

“事情为什么会成为这样?”

再从:

“人就是这样的人。”

转向:

“这个人为什么成为了今天这个人?”

最后进一步转向:

“既然它是历史和社会形成的,那么它还能不能改变?”

于是,认识论的问题最终走向了社会理论的问题,而社会理论又进一步走向实践的问题。

这与《费尔巴哈的提纲》本身的结构也非常相似:马克思不仅强调人的社会性,而且在第三条强调人对环境的改造,在第八条强调社会生活的实践性质,最后在第十一条把问题推进到“改变世界”。


十七、更准确的说法
#

人不是一个脱离历史与社会、凭空存在的孤立个体。

我们今天成为怎样的人,是家庭、教育、经济、文化、制度、历史和人与人之间各种关系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是,人也并非这些关系的被动产物。人能够反思这些关系、利用这些关系、拒绝某些关系,并通过自己的实践重新塑造这些关系。

于是:

社会塑造人,人也塑造社会。

这可能才是对这句话最完整的理解。


十八、自反
#

我们经常问:

“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也许还有一个更加值得追问的问题:

“是什么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 我的性格从哪里来?

  • 我的恐惧从哪里来?

  • 我的欲望从哪里来?

  • 我的价值观从哪里来?

  • 我的判断标准从哪里来?

  • 我为什么相信这些,而不是那些?

  • 我为什么认为某些事情理所当然?

而当你开始追问这些问题时,你会发现:

“我”并不是一个完全孤立的存在。

我的身体属于自然。

我的语言来自社会。

我的知识来自前人。

我的价值观受到文化影响。

我的生活依赖无数人的劳动。

我的身份存在于各种社会关系之中。

甚至我今天认为最“属于我自己的想法”,其中也可能带着这个社会留下的痕迹。

这还会产生一个悖论:

连当你在读这篇博文的时候 以上的所有思想 所有文字都是来自于“作者”告诉你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

“我不存在。”

恰恰相反。

真正的人,正是在这些既定条件之中形成,又在这些条件之中思考、选择和行动。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起点。

但我们可以开始认识自己的起点。

我们无法完全摆脱社会关系。

但我们可以开始反思自己所处的社会关系。

我们无法成为一个完全不受任何影响的人。

但我们可以尝试知道:

“我正在受到什么影响?”

而这,也许才是马克思真正给予我们的东西。

它并没有告诉我们:

“人没有自由。”

它首先告诉我们的其实是:

“人在成为自己之前,已经生活在一个早已存在的世界里。”

而当我们真正认识到这一点以后,才有可能进一步问出那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既然我是在这样的社会关系中成为现在的我,那么——

我是否可以重新理解这些关系?

我是否可以拒绝其中的一部分?

我是否可以创造新的关系?

我是否可以参与改变我所处的社会?

也许真正的思想,不是告诉你一个最终答案。

而是让你第一次意识到:

那些曾经看起来“本来就应该如此”的东西,其实都值得重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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